《诗眼》云:“山谷言,文章必谨布置,每兄后学,多告以《原道》命意曲折,后予以概考古人法度,如《赠韦见素诗》云:‘纨袴不饿死,儒冠多误身。’此一篇立意也,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耳。自‘甫昔少年日’至‘再使风俗淳’,(“再”字原无,今据本集校补。)皆儒冠事业也。自‘此意竟萧条’至‘蹭蹬无纵鳞’,言误身如此也。则意举而文备,故已有是诗矣,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,于是有‘厚愧真知’之句,所以真知者,谓传诵其诗也。然宰相职在荐贤,不当徒爱人而已,士故不能无望,故曰‘窃效贡公喜,难甘原宪贫’。果不能荐贤,则去之可也,故曰‘焉能心怏怏,祇是走踆踆’。又将入海而去秦也,然其大也,必有迟迟不忍之意,故曰‘尚怜终南山,回首清渭滨’。则所知不可以不别,故曰‘常拟报一饭,况怀辞大臣’。夫如此是可以相忘于江湖之外,虽见素亦不得而见矣,故曰‘白鸥没浩荡,万里谁能驯’终焉。此诗前贤录为压卷,盖布置最得正体,如官府甲第,厅堂房室,各有定处,不可乱也。韩文公《原道》与《书》之《尧典》盖如此,其它皆谓之变体可也。盖变体如行云流水,初无定质,出于精微,夺乎天造,不可以形器求矣。然要之以正体为本,自然法度行乎其间。譬如用兵,奇正相生,初若不知正而径出于奇,则纷然无复纲纪,终于败乱而已矣。《原道》以仁义立意,而道德从之,故老子舍仁义,则非所谓道德。继叙异端之汨正。继叙古之圣人不得不用仁义也如此,继叙佛老之舍仁义则不足以治天下也如彼,反复皆数叠,而复结之以先王之教,终之以人其人火其书,必以是禁止,而后可以行仁义,于是乎成篇。若《尧典》自‘若稽古帝尧’,至‘格于上下’,则尧之大略也。自‘克明俊德’至于‘于变时雍’,言尧修身以及天下也。于是‘乃命义和’,言天事,‘若予采’,‘若时登庸’,言人事,‘洪水方割’,言地事。三才之道既备,继之以逊位终焉。然则自古有文章,便有布置,讲学之士,不可不知也。”又云:“诗有一篇命意,有句中命意。如老杜《上韦见素诗》,布置如此,是一篇命意也。至其道迟迟不忍去之意,则曰‘尚怜终南山,回首清渭滨’;其道欲与见素别,则曰‘常拟报一饭,况怀辞大臣’,此句中命意也。盖如此然后顿挫高雅。又有意用事,有语用事。李义山‘海外徒闻更九州岛’,其意则用杨妃在蓬莱山,其语则用《邹子》云:‘九州岛之外,更有九州岛。’如此,然后深稳健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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