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五 先辈矜宠
【原文】 江西帅兰皋先生，名念祖，督学浙江，一时名宿，都入网罗；半皆苏耕余广文为之先容①。苏故癸巳进士，长于月旦：吾乡名士，多出其门。惟余年幼未往。帅公来时，余年十九，考古学，赋《秋水》云：“映河汉而万象皆虚，望远山而寒烟不起。”公加叹赏。又问：“‘国马’、‘公马’，何解？”余对云：“出自《国语》，注自韦昭。至作何解，枚实不知。”缴卷时，公阅之，曰：“汝轻年，能知二马出处足矣；何必再解说乎？”曰：“‘国马’、‘公马’之外，尚有‘父马’，汝知之乎？”曰：“出《史记·平准书》。”曰：“汝能对乎？”曰：“可对‘母牛’。出《易经·说卦传》。”公大喜，拔置高等②。苏先生闻之，招往矜宠，以不早识面为恨。先辈之爱才如此。后帅公为陕西布政使，窜死台上。余赋五古哭之，末四句曰：“青蝇宦海飞，白骨沙场抛。何当抱孤琴，塞外将魂招？” 【注释】 ①先容：本指先加修饰，后来引申为事先为人介绍或推荐。②高等：古代举官选试，征集学业或者成绩优异的人。 【译文】 江西人帅兰皋先生，名念祖，在浙江督学，一时间所有有名望的人，都被他召集了过来；有一半人都是苏耕余先生推荐过去的。苏耕余先生，是癸巳年的进士，擅长月旦评：我家乡十分有名望的人，大部分都出自他的门下。只是我年纪小没有过去拜访过。帅公来的时候，我十九岁，正在研究古学，写了一首《秋水》说：“映河汉而万象皆虚，望远山而寒烟不起。”帅公大为赞赏。又问我说：“‘国马’、‘公马’，如何解释？”我回答说：“出自《国语》，注是韦昭所作。至于如何解释，我实在也不知道。”交卷的时候，帅公阅览了一下，说：“你年纪还小，能够知道二马的出处已经足够了，没必要再解说了。”又说：“‘国马’、‘公马’之外，还有‘父马’，你可知道？”我说：“出自《史记·平准书》。”帅公说：“你能够对吗？”我回答说：“可以用‘母牛’作对。出自《易经·说卦传》。”帅公十分高兴，将我判成了高等。苏先生听说之后，将我招了过去，以没能及早认识我而感到遗憾。先辈们竟然如此爱才。后来帅公在当陕西布政使的时候，忽然在位上去世了。我写了五古悼念他，最后的四句话是：“青蝇宦海飞，白骨沙场抛。何当抱孤琴，塞外将魂招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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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1-3-7 20:24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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