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的直白
沈洪顺
读者可以发现一些流传千古的诗意义明了,直白情景,有些还朗朗上口,富有哲理。譬如,“蜀道之难,难于上青天”,“尔来四万八千岁,不与秦塞通人烟",“扪参历井仰胁息,以手扶膺坐长叹”,"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",几乎都是直述;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”,“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”"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”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消万古愁。”语言何等直白,却句句响亮,扣人心弦;还有“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”“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”这样直述直说的语言带着多少情感,一读便知。即使豪情万丈的诗句,也直白得一目了然,如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”“欲问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?”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”直白的文字却大气冲天,引得代代文人爱不释手。而那些情感细腻,婉约深沉的描写同样也做到了文字清亮,没有词藻华丽之感。如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”“小轩窗,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唯有泪千行。”这样的字句读起来谁会感到深奥难懂,佶倔聱牙。
直白就是拿生活中人人听得懂,语不深古,句不苦涩的平常话来述来说。在唐宋时代,在官场讲究文言的文风中这种直白易懂的语言是难得的,珍贵的,足见诗家的风范和人格不与卑类庸流相同。它们之所以流传至今,而且也还是诗中的瑰宝,绝对是与其语言的大众化和生活化有着密切的关系。
当今的诗人是不懂生活语言吗?是严重脱离百姓吗?我看大多数诗人来自农民、工人家庭,生活环境给了他们许多深动直白的语言。然而,他们写出来的诗却是老百姓看不懂,写得曲折隐晦、情感死沉,不说诗意不详,就是文字也不那么浅近明晰。他们在追求什么呢?有人说,诗只要少数人读懂就行了,也有人说高深的诗是不能让人读懂的,因为诗是高雅的文字,是阳春白雪,不是下里巴人的艺术。他们忘了诗是要流传的,你玩那艰深的文字,老百姓看不懂,你这诗怎么在百姓中流传,怎么去经风见世?一些人玩出的文字,列出的语句于情靠不拢,于理说不通,比得不像,喻的不达,不好理解就很自然了。把文字玩得深、古、希,好像就是某些诗人推崇其诗为高雅,神密的手段。他们不愿意将诗意诗情用直白来表述,以致使诗脱离了群众。这就成了诗没有人读,没有人看的原因之一吧。另一些人写诗不肯直白的原因,大概是他们自己对生活的哲理,情感的表达掌握的不够好,生怕自己语言直白了,哲理没有了,达不到深动有力了,情感也不浓郁了。这方面,说得明白一点,一是他们自己不懂诗,不会正确地表达生活的诗意,二是他们压根儿就不能从大千万物中去扒出哲理,挖掘情感来。譬如,“政入万山围子里,一山放出一山拦。”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“竹外桃花三两枝,春江水暖鸭先知。”这种感觉一般的诗人难以发觉,他们就不能拿直白的语言来表达生活与物像了。于是,他们会害怕直白,害怕语言的群众化,生话化。
2023.07.20.于杭州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