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语、红楼及其他
于德水（黑龙江）
甲辰暮冬，【大连红学诗社】在【中华诗词论谈】开版，这对热爱红学诗词的我，无疑是次绝好的机会。我爱诗词与散文，30几年来的坚持不懈，收获确实不少。《介夫散文集》《介夫诗词集》相继付梓，零散发表于多件报刊的作品也很多，但总觉得创意平平，佳作不多。说来惭愧，最近竟然品起《红楼》来了，竟然是诗品，真真教方家见笑了。
我的诗讨不得恭维，非常粗糙，码字凑韵而已，没有上乘作品，褚小者不可以怀大。绠短者不可以汲深。文字功夫不够，阅历又不深，认识尚肤浅，怎么品？
吟安一个字，拈断数茎须。原本就缺少古人的这种治学精神，勉为其难罢了。
且“诗语”又不单指遣词造句的华彩，而是说如何使用准确的词语，营造出
一种意境氛围，或清新灵动，或古朴深刻，或文思隽永而意味深长。
且看“绿扰寒芜出，红争暖树归。”“暖日曛杨柳，浓春醉海棠。”“斜阳明晚浦，落叶瘦秋山。”“日抱扶桑跃，天横碣石来。”明朝的吴纳就说：“篇中不可有冗章，章中不可有冗句，句中不可有冗字，亦不可有龃龉处。”安一字而意境全出，这是古人的艺术。刘勰就说：“繁采寡情，味之必厌。”又说“晦涩为深，虽奥非隐；雕削取巧，虽美非秀。”书不千轴，不可以语化，文不百代，不可以知变。看来，我们与古人还差得很远。
清纳兰性德有一首词：《蝶恋花》
“今古河山无定据，画角声中，牧马频来去。满目荒凉谁可语？西风吹老丹枫树。从来幽怨应无数？铁马金戈，青冢黄昏路。一往情深深几许？深山夕照深秋雨。”
上阙；从古至今江山兴亡都无定数，眼前仿佛战角吹响，烽烟滚滚，战马驰骋，来来去去，黄沙遮日满目荒凉又能与谁说？只有萧瑟的秋风吹拂着枯老鲜红的枫树。
下阕则说，从前愁苦凄凉的往事无穷无尽，金戈铁马之地，却是当年昭君舍身求和的路。曾经的一往情深有多深呢？犹如夕阳余辉照射下，深山之中的绵绵秋雨。
全词不着一个生僻字，明白如话，寄情于景，以景衬情。诗意隽永，可谓诗语的典范了——这是古诗词。
新诗呢？又何尝不是如此。且看台湾诗人非马：《醉汉》
“把短短的直巷，走成一条，曲折回荡的，万里愁肠。左一脚，十年；右一脚，十年。母亲啊，我正努力，向您走来——”诗语的妙处自不必说。
至于我的诗品红楼，更是阴错阳差的事。《红楼梦》是中国古典文学艺术的巅峰之作，同时又是社会科学的百科全书。《红楼梦》的以空空入书，又空空出世，无才补天，幻形入世，将前世姻缘携入凡间红尘，诉尽人间烟火。悲欢离合，荣华富贵以及世态世道，阐述了以贾府为主的四大贵族的衰落史。以贾宝玉和林黛玉、薛宝衩的爱情姻缘为主线，深刻描述在此过程中的爱恨情仇等复杂的矛盾冲突。自身所拥有的文学艺术和思想价值极高。曹雪芹十年如一日的批阅，几度校对和删减，最终尘埃落定，如同那一块沉重的“补天石”，重重的落在了文坛。所涵盖的人文历史以及社会现象，凝聚中国文化的精髓，可谓魅力无穷。
对《红学》的研究，名家多多，我只是对文本读过而已，且非常肤浅。至于文本、作者、主题、人物等诸多方面的考证与探究，我更不敢妄言。我只有学习的份了。少年上学时读红楼，是为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；成年后读红楼，是为了催眠。茶余饭后睡觉前看上几页，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。哪里想到对红学的研究呢？消遣而已。《子曰诗说》的社长，戴雪琼女士，广东汕头人，写诗填词都很好。她是《大连红学诗社》的资深顾问，他写红学建筑类诗词，经她介绍于是我加入了《红学诗社》。于是才开始边读红楼边写红楼，谁知竟一发而不收了，经过两年多的学习和研究，人虽然瘦了多，但收获满满。这就是在完善之中的销蚀吧？但精神还是愉悦的。她使我逐渐理解了红学的博大精深，逐渐开始对曹雪芹先生的肃然起敬。
《红楼梦》不仅仅是一部风月小说，更像是有别野史的大清正史，它的权威性足以摧毁正史。曹雪芹是一个落魄书生，穷得叮当啊，食不果腹，衣不蔽体。靠卖字画度日，孩子饿死了，妻子病死了，他呢，饿得瘦骨如柴两眼昏花。十年劳作，半部红楼，这本书可能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了，看来《红楼梦》是穷出来的，难怪写的这么好！现代人呀，太富！读都不肯读，岂不可惜？
国学大师王国维先生曾对《红楼梦》作过极高的评价。鲁迅先生也说：“《红楼梦》是中国许多人所知道的，至少，是知道这名目的书。谁是作者和续者姑且勿论，单是命意，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：经学家看见《易》，道学家看见淫，才子看见缠绵，革命家看见排满，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……” 毛泽东主席也说过：“中国过去除了地大物博，人口众多，历史悠久，以及在文学上有部《红楼梦》等等以外，很多地方不如人家，骄傲不起来。”评价是如此之高！红楼梦不仅仅是一部小说，应该是文学、社会学的百科全书。百家之长，百科之粹，封建民俗，尊卑等级，诗词歌赋，建筑园艺，金石字画，美食厨艺，中医草药，各各领域的精华，包罗万象：反科举，反婚姻，反礼教，反人伦 ——简直无所不包，奇书也!
读红楼，诗语红楼，让我感悟多多！在这里，与诸多文学尤其是古诗词爱好者仅说一点：一切文学艺术都是自我完善的过程，同时又是一个自我销蚀的过程。
要完善自我，就别怕销蚀！
人生，就是一条路，人人都在旅途中。看不到最美的风景，是因为缺少坚持，亦或是盲目自信。孔子登东山而小鲁，登泰山而小天下。真能登上泰山，会看到另一番景致。平坦的路途，让我们心怀感恩；泥泞的路途，让我们拼搏努力。真正的强者，是在跌倒和失去中依然能爬起来风雨兼程的人。山不言自高，天不语自阔，人生繁华三千，看淡既是云烟；人生烦恼无数，想开便是晴天！历尽千辛，总会收获幸福——这是勤读；勤读之后呢，是诗语。语言是锤炼出来的，这里的锤炼并非指花里胡哨的清词丽句，唐杜牧有云：“凡为文以意为主，义气为辅。以辞采章句为兵卫。意不先立，止以文采辞句绕前捧后，是言愈多而理愈乱。”看来，写作必须在创意上下功夫，以意全胜者，辞愈朴而文愈高；意不胜者，辞愈华而文愈鄙——上善之谓也！这算我两年多诗品红楼的一点体会吧！
2024年12月23日于介夫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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